回來台灣快滿一年了,回想起最後一年在澳洲的日子,我結束了最後七個月在原住民部落的工作,踏上了返回烏魯魯的路程,歸還了四年前在烏魯魯無意拾起的兩顆小石頭。
四年了,我與這兩顆小石頭的旅程,它使命般的座落在我的車子裡,重重壓住了我的靈魂,並指引我方向。在看似黑暗的盡頭,在我徬徨無助時,我曾以為它帶給我詛咒,但烏魯魯最終展示的真相掩蓋曾經的迷茫,一切,都是大地的安排。
在我歸還這兩顆小石頭的步行中,我與我的伴侶,意外的成為了當時正在錄製關於烏魯魯的紀錄片團隊的焦點。微乎其微的機率,他們也在一群群路過的旅人中,尋找正在歸還石頭的人。
當我們在行走中被導演找上時,我並沒有想把歸還石頭的事情說出,但當攝影機一轉向我時,真相就從我嘴中脫口而出了。那剎那,整個攝影團隊震驚地看著我,就像是命運中的奇遇,再次回想當時的奇景,是我被命運找上了?還是我找上了命運?是必然?還是偶然?
當一切結束時,我覺得一部分的自己被硬生生地揭開了,心中不太舒適,甚至想盡快遺忘它。多年來,我過著相當低調的生活,在低調裡獨自演奏。跟著伴侶旅行到很遙遠的地方,過的生活,世界很大;圈子很小,我不公開述說太多,在自己與伴侶的私密裡繞轉。
在事件發生的六個月前的夜晚,我做了一個夢,在夢裡,我在佛堂裡尋找著,能夠代表我父親離世的紀念品,我拿著詢問的號碼牌,卻遲遲被忽略、跳號,我忿忿不平地坐在位置上,直到工作人員終於詢問到我的來由時,我站起身來到前台,開始敘述我與我父親的故事,大批的攝影團隊蜂擁而至,一顆顆的鏡頭突現在我眼前,那炙熱的注視,使我不安。在這個夢裡,我與自己,在想被看見和不想被看見中拉扯,我不覺得我有選擇權。
在我想隱藏的過程中,是否有一個自我,渴望被看見,我卻始終不承認,或許源自於,對我自己深層渴望的質疑。我曾奮力的追尋,也重重的倒地,我以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內心深處卻有一股漩渦,在不斷攪動著我的靈魂。
我或許心裡雀躍著:就是這一刻,我會登上屬於我的舞台,說出我的故事。但同時我又感到羞愧與不被理解,多少人,只看到了事件的一小角,真相的表層。這不是我,想講的,我想講的,還有更多,還要更深,因為那就是烏魯魯,在我生命裡的重量。
在拍攝團隊的心中,能夠遇到我是多麼神奇的一件事,甚至數月後我們在紐西蘭街頭又巧遇紀錄片的導演,他都無法掩飾心中的喜悅,跟我大肆分享成果有多麼美好。多個月後當紀錄片正式在電視上播出,我看到了大家的迴響,不斷鼓舞著我過人的勇氣,我成為了那位,勇敢歸還石頭的女孩。
儘管如此,看到臉書上的討論與回覆,我不免還是感到失落,彷彿我的所作所為,成為了一種刻意的操弄,在我手中的那顆石頭,對我來說是如此的深刻,又倍具深層意義,又有誰,能夠理解那多年來,我所背負的旅程。
上電視後也過了將近一年,我回到台灣,一切慢慢的淡去,上電視的事情成為談論中的有趣話題,除此以外,那位曾為了兩顆石頭付出一切的自我,慢慢逝去。
昨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則陌生訊息,一位澳洲人好奇的詢問我,在烏魯魯靈性啟發的過程,並述說自己也在烏魯魯感受到的特別能量。突然間,曝光的不適感消逝,我好喜悅的回覆著她訊息,我感覺到自己曾走過的足跡被理解,不再只是一個表象,能夠交流曾經深刻的觸動,點亮了我不斷想隱藏自己的心。
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喚醒了我對烏魯魯最後的記憶,看到過了一年後還在努力撰寫與分享的自己,我發現原來我想要被理解,而不是只是被看見。如果我不僅僅只是想要被看見,我就得主動站起來,發聲,說出,我心中的重量。
2025/9/11 上午10:04 —- 時空旅行中…抵達未知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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