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疑問自己為何就是無法像大家一樣好好的畫一條直線,生命路程不斷輾轉在自己對於社會不夠方正的壓力和只好無限擴張自己不規則形狀的鞦韆中,自尊與自信,自大與自卑,像不規則的乒乓球來回拍打,到底到了什麼境界,我才可能覺得自己做得好? 我之於社會,到底哪裡才是合格的疆界? 22歲毅然決然獨自離開了生活了22年的台北台灣來到全新的土地澳洲,開始在失序與破壞中重新建構與探索,發現一個全新的舞台與學習空間,我發現了自由與前所未有的成長。反觀我成長的學習歷程,在架構中的我,上課吵鬧總是被叫出教室、翹課、太愛玩社團,大學唸電影也是最後休學,我完全承受不住書本與課綱,像個脫序的毛線。我記得當我第一次看到澳洲狂野不修邊幅的Bush時心裡的悸動—「哇,真是狂亂又美麗!」澳洲國樹Gumtree能夠在各式各樣的環境中生長,每一株大樹都奇形怪異,在脫皮時的季節,像個被噴灑彩帶的異形,我被它的真摯感動,脫皮後的Gumtree有宛如抽象畫般光滑的皮膚,長出的黃色小花仔細一聞有蜂蜜之香,把樹葉拿來燃燒,有美好的Eucalyptus味道,還可以防蚊。在凱恩斯探索Daintree Forest時,看到互相侵蝕傷害爭取陽光生長的植物們,我更是醒悟,大自然展現的是—極致失序中的和諧。我的世界,也像是這樣的一場交響樂不是嗎?原來我可以不用當一直線。在這樣空曠的領地,我真是活得瘋了,太爽快了,我的想像可以徹底奔馳,還會化作現實,脫序的線纏繞出一條美麗曲折的異態,一切都變得好狂亂,這五年,我彷彿走過了生命的一切可能,我的身分可以無限變化,我可以上一秒無限絕望,下一秒奇蹟乍現。穿越城市、叢林與沙漠,在各式不同年齡不同國籍的人間穿梭,一起舞蹈狂歡唱歌,一起探索人生不同風貌,和身旁出現的陌生人瞬間成為心靈相通的朋友。 我不是沒試過,可能我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的試過了想成為一條完美的直線,比任何人都受過更慘痛的教訓,因為我永遠都覺得自己不夠好,當我還小,曾經承受的每一個身體的傷痛,來自一件件我沒做正確的事,這條線曾被狠狠的拉直,我始終承受著內心最強大的撕裂,誰可以比我更加逼迫自己要完美?我徹底扭曲變形。 如果我不按照常理走,我就是在亂來嗎?為什麼我不能好好踏實的走直線?我也對自己嗤之以鼻,我是第一個嘲笑我自己的人,我寫字給自己寫了快六年,結束了澳洲之行回到台灣,遊走在台北街頭,回想起這五年的旅程所有的瀕死時刻,所有我完成的夢想,我的內心像片美麗又寂靜的沙漠,我只活了27年,卻已覺得此生無憾,自我探索的路,我盡了全力,付出了我的一切。但這一切,居然才剛開始,我疲乏,但又不得不繼續向前進,脫序的毛線回到一條直線社會,誰又何嘗比我更加渴望他人的認可呢?越努力,感覺就越錯誤,我也想繼續把自己隱藏在遙遠的地域,但我只能面對,我抱住仍瘋狂脫序的自己,跟自己說:U R WORTH IT BABY…..WORTH WHAT??錢嗎? 上個月我去看了蔡明亮行者十步的馬拉松,看到小時候的偶像在台上跟個普通人一樣,仍然對自己的作品抱持質疑,有些擔心有些憂慮他人的反應,我震懾,就算他已橫掃各大影展獎項,他仍在懷疑自己做的事,流下眼淚,深感體悟,或許糾結本身,就是股線性力量,至少我開始走出了自己的小黑洞。
2025-6-15 發布於Th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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